“让他在外线投篮！”主教练泰伦·卢赛前部署时，在地板上狠狠敲着三分线，“挤过挡拆，给他右手，逼他走底线协防区！”

更衣室里回荡着卢指导嘶哑的嗓音，这是金州勇士对多伦多猛龙总决赛第六场，系列赛3-2，甲骨文球馆空气绷紧如弦，针对德马尔·德罗赞的防守手册只有一句话：不惜一切代价，把他赶向现代篮球的“效率洼地”——那些长两分区域。

理论完美无瑕，在这个魔球理论统治联盟的时代，德罗赞是个异类——一个痴迷于中距离，几乎不投三分的后卫，大数据模型冰冷地宣判：他的选择是低效的，勇士的策略，是逼他陷入这个“效率陷阱”,然后静静等待数学概率获胜。

前三节，剧本似乎按勇士的预想上演，德罗赞一次次在肘区接球，面前是克莱·汤普森橡皮糖般的贴防，身后格林如鹰隼般窥伺，他翻身，后仰，在24英尺处出手，篮球一次次划过高弧线，脆声入网,记分牌上分差始终胶着。

“继续让他投！”卢指导在场边挥手，声音依然笃定，但第四节开始四分钟，当德罗赞在几乎同一位置，用一记倾斜幅度更大的后仰命中本场第八个长两分，将分差拉开到9分时，球馆里第一次出现了死寂，那种寂静，不是失望，而是困惑——一种精密仪器遇到未知故障时的沉默。

勇士做了能做的一切，他们换了四次对位者：汤普森、伊戈达拉、杜兰特，甚至最后用上了速度更快的库里进行换防，他们尝试了夹击，德罗赞迅速出球，助攻底角三分命中；他们尝试了“假协防真封堵”，德罗赞用一个停顿后的上下步完成挑篮，那个夜晚，篮球场仿佛被割裂成两个时空：三分线外是勇士行云流水的现代篮球，而中距离区域，则成了德罗赞一人独舞的、被时光遗忘的禁飞区。

他每一个动作，都像从旧录像带里逐帧复刻：三威胁后毫不犹豫的干拔，背身倚住对手细腻的转身晃动，突破急停后高高跃起的稳定出手，没有后撤步三分，没有“魔球”理论推崇的“要么篮下要么三分”，他固执地、优雅地,将比赛拖回十年前的节奏。

现代篮球用数据编织的天罗地网，在那个夜晚，被最古典的技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当终场哨响，德罗赞砍下41分，其中30分来自中距离，猛龙捧起队史首冠时，镜头给到场边，勇士的助教团看着技术统计，上面清晰地显示：德罗赞在防守人距离4英尺以内的“紧逼”长两分，12投9中，那不是运气，那是在高强度对抗下,肌肉记忆精确到厘米的呈现。

德罗赞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说得很简单：“他们给我什么，我就拿什么。” 这句话轻描淡写，却重若千钧，它刺破了篮球哲学的一个盲点：当一种技艺臻于化境，效率模型本身，或许才是低效的。

那一夜，德罗赞仿佛不是一名球员，而是一个行走的启示，他证明了在篮球世界的某些角落，数据无法完全描绘的“不可解性”依然存在，那不是对现代篮球的否定，而是一种必要的补充——提醒我们，在追求极致空间与效率的道路上，不应遗忘那些被贴上“低效”标签,却能在最高舞台上决定生死的古老技艺。

总决赛的聚光灯终会熄灭，数据专家会继续优化他们的模型，但那个夜晚，德罗赞用一串串中投写下的篇章，如同一部突然浮现的武林秘笈，静默地躺在篮球历史的书架上，它告诉后来者：在篮球的世界里，真正的“无解”，从来不是无视规则，而是在规则的缝隙里，将某一条道路，走到了规则本身也无法衡量的尽头。